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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奥利维亚□□的皮肤上布满了赤色的脉络, 而就在同样的部位, 多年前曾流淌着顺畅的、不被阻滞的魔力。
她失去龙的一切特征，又被毁掉了魔力回路。
毫无疑问，这是数次历经生死之时, 她在那惨痛的噩梦中付出的代价。
塔里奥斯轻触着她的后颈, 熟悉的魔力开始入侵他的指尖, 又被他身体中无边的黑暗吞噬掉。但那感触却是完全地传达给了他——不会错的，这是红龙依格尼亚的火焰。
“我一直不知道闯进云海森林的刺客是谁。但就在刚才, 我认出了其中之一。”奥利维亚拍开戳着她的后颈的手指，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龙族对我这个后辈的重视真是使我感到惊讶。云海森林的访客可以让整个神域震颤了，灾害之王诺亚，火之王依格尼亚……还有谁呢？”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 塔里奥斯就明白了少女的目的——借着他的手抵抗这些力量悬殊的敌人，说不定还可以重创对方。
奥利维亚擅长的事无非就是拨弄人心的走向。
谁都会有欲望、深爱与憎恨。而奥利维亚恰恰是从夹缝里巧妙地、不显突兀地钻进来, 投下的诱惑正中心灵, 而后猜测着对手的动机, 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看着对方步入无边的黑暗。
龙族也一样会中招。他们的欲望比任何种族都要浓厚, 感情更是浓郁到让人窒息。
奥利维亚将易爆物丢在塔里奥斯面前时, 塔里奥斯一眼看穿，但他还是打算弯下身捡起来。
塔里奥斯扯开了肩上的塔扣, 被大雨浇湿的暗色披风滑落下来。他将手中的布料抖开, 围在奥利维亚的肩膀上, 魔法在那瞬间烘干了整个披风。
“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清算。”他低下头来, 眼眸里是深邃寂寥的黑夜。“快逃。”
奥利维亚点点头，后退着要闯入巨石的丛林，但她回头就撞上了拜亚的结界。
“拜亚！你个混蛋！”奥利维亚气得跳脚，她被结界振荡起来的气流推回了原位。“逃不了了怎么办？”
不远处小镇的天空上瞬间铺开了巨大的魔法阵，墨绿色的符文一圈又一圈地嵌入其中。聚拢在一起的云忽然被冲散，地面的植株被连根挖起，旋转着卷上高空。骤降的温度让刚落下的雨水冰结，座落在一处的房屋蒙上了一层白色。
奥利维亚看不见那边的突变，但元素流动的骤然改变，她完全感受得到。
怎么会这样，偏偏就在她完全看不清东西的情况下，发生如此糟糕的变化。这是她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但这本该是在几天以后才会发生的。因为她拨乱了命运的盘局，一切都被提前了。
戴纳推开门之后，抓着门柄的手瞬间就被冰雪覆住了。他仓皇地扫视周围，冰层覆盖的范围以双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扩散。
奥萝拉用自己并不熟悉的手掌触碰了冰雪，她静默地站立在原地，抬头看着上方巨大的魔法阵。她感觉不到冷，这很正常，毕竟这具身体从头到脚都不属于她。但她明白，这寒冷必然不是可以轻易承受的。
她歪了歪头，小声问道：“欧尼斯特？”
戴纳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奥萝拉刚刚歪脑袋的动作是她从前的习惯，但她现在用着死人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脑袋要掉下来。
“是诺亚。”他说，“欧尼斯特现在可忙着呢。”
奥利维亚一个回身躲开了突然袭来的一击。她躲得不完全，面颊上顿时浮现了一道细长的伤痕，血液一点点渗出来。
她将魔力聚集在了眼睛上，左眼勉勉强强可以看清一点东西了。
她的记性不是太好，记住一张脸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她早已忘了很多东西，记忆里对大多数人只隐隐约约留存着记忆，那些少数清晰的东西则是她的执着。
但眼前的这个人哪怕化成灰烬，奥利维亚都能从一堆小罐子里将他准确地找出来，然后拿去和泥巴涂墙。
“安其罗。”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禁忌的名字。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逃？
奥利维亚心想：逃个头啊。
长久以来，她都是既贪生怕死，又不顾一切地豁出命的。这样矛盾的意念在她身上显得相当自然，打架不要命是为了活命，打不该打的架，则是因为她认为有些东西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她在塔里奥斯催促着她逃走的眼神下，手中缓缓地化出了一把重剑和一只银酒杯。而后她的长弓、细剑、匕首……数量庞大的冷兵器一把接一把地钉穿地面，像是遍地横生的灾祸一样铺开蔓延。
“你疯了！”塔里奥斯挡下依格尼亚横扫来的一脚，怒吼道，“快走！”
2
奥萝拉迅速地解读了魔法阵中的文字，她将魔力灌输进地面，使魔法阵逆向展开。这具身体的魔法回路和她自己的没法相比，魔力的流动受到了不小的阻碍。估计等到魔法阵完成，这里就会再添上几具尸体。
她记得塔里奥斯说过龙族的魔法阵很没有道理，结构不严谨，随手拆解一下就会彻底消散。她小时候拆魔法阵拆得非常顺手，但现在不同了，她的魔力随着灵魂一起转移了，回路却无法使用这份力量、
他们位于风暴眼中，就像是乱世之中唯一的平静一隅。
奥萝拉大概能猜到打破魔法阵之后，免除了冻死的灾难，他们就该面临厮杀了。
戴纳打断了她还未完成的图阵，捞着她就跑，根本不管背后发生的巨大爆炸。掌管灾害的诺亚的力量过于强大，单论破坏力都快赶上塔里奥斯了。
奥萝拉的衣角被烧着了，她踢腾着腿让戴纳放她下来。
这具身体不太容易适应，死人不会呼吸，她要努力地学着呼出吸入空气，声带才能发出声音来。她没法说过多的话，所以显得格外沉默。
奥萝拉被放下来之后，愤怒地回头看着搞出爆炸的凶手。
她的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身体换了模样变了，但偏偏魔力还是以前的样子，诺亚认出她来轻而易举。
“小公主，您身上羽族的气味可真是浓重，真是令人厌恶的味道。”诺亚脸上笼罩着阴云，“用着这样的身体很痛苦吧？我来帮助您从这里解脱吧。”
奥萝拉深吸了一口气，大骂道：“滚！你个浑身长满黏腻鳞片的爬行类没资格说我！”
在换身体之前她也是有着浓厚的羽族气味的。她从出生起就浑身散发着羽族的气味，她父亲是个羽族，这没法改。
“你这张嘴真是太刻薄了。”诺亚说，“你的母亲可是我的同类啊。”
奥萝拉一口气被他堵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刻薄。
风暴眼中的温度忽然开始回升了。
伊莱扇动着巨大的暗蓝色龙翼，一击使魔法阵碎裂。
“小公主，离开这里之后的方向自己选择吧。”伊莱说，“所有的困难都集中在东边，你的姐姐正在那里面临一场恶斗。”
“我……”
没等奥萝拉做出决定，戴纳扯着她就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那种程度的战斗，他们去了也没有用，只能平白无故地送死。
戴纳心里从最初就有一道让他挣扎已久的题目。
奥萝拉和奥利维亚哪一个更重要？现在的答案已经很显然了。他可以为了奥利维亚不要自己的命，但在这同时，他也可以为了奥萝拉而舍弃奥利维亚。
他做不到同时护住两个女儿，所以他只能尽力使其中一个远离危险。
然而拜亚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神座的身影是半透明的，真正的他还在东边的战场之中观看一切。
“把她留下。”
拜亚懒得多说什么，他的来意表达的够明白了。
戴纳退了两步，将奥萝拉拦在了背后。
“否则我就杀掉奥利维亚。”
奥萝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试图甩开戴纳攥住她手腕的手。
“凭什么？”她大声质问，“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死活？”
“奥萝拉！”戴纳试图制止她，“他是神座拜亚。”
奥萝拉果然不再挣扎了，她抬起头，安静地看着眼前灰白的影子。
“奥利维亚让死去的你活过来了，她就得替你付出代价。”拜亚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是双生子。”
这个理由真是冠冕堂皇。
奥萝拉却偏偏无法反驳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