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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苏璃悄悄地后退了一小步，每天晨会都像是□□会，女上司孙敏正唾沫横飞地将左右人批得一无是处，眼看着有不少脸皮薄的同事面目赤红，羞愧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苏璃默默地为大家在心中点上一根蜡烛祈祷，相比他们来说，她感觉自己要淡定得多。
回想毕业一年来的职场生涯，相比前几任上司的不怀好意，孙敏的言语刺激真的不算是什么。
“好了，都回去各就各位，公司让你们来不是搞慈善的，公司不是红十字会，不养□□，养也养有用的，要是明天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业绩报告，我让你们都回去吃自己，还愣着什么？go……go……go……go……”
在孙敏的催促声中，大家跟老鼠见了猫一般，缩着脑袋，迅速地溜回自己的工位。
孙敏有个习惯，每次大会开完，总会挑那么一两个开小会，苏璃刚入职没多久，还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不过她观察过，从孙敏办公室里出来的人，那个表情，算了还是别提了，总知旁人看着都觉得可怜。
“苏璃，你跟我来一趟……”
随着孙敏的这句话，苏璃在旁人劫后余生窃喜和同情的目光下，忐忑地跟在女上司身后。
苏璃此刻默默为自己祈祷，她刚刚还在想着自己入职没多久，一时半会，孙敏的威严波及不到她，哪里想到，这么快就被轮上了。
苏璃低着头，在无数同事同情的目光下，跟在孙敏身后。
孙敏的办公室并不大，光线从百叶窗后面折射进来。
“坐……”孙敏指着面前的沙发。
苏璃乖巧听话的坐在沙发上，她双手放在腿上，挺直腰背，坐的规规矩矩的，生怕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会让孙敏的炮火变得更猛烈。
“昨天，谈的怎么样？”孙敏拉了一个椅子坐在苏璃面前，椅子比沙发要高出很多，苏璃感受到从孙敏身上传递过来的压迫感。
她不由得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裙子的布料。
“昨天我没看到人……”苏璃说完偷偷瞄了一眼孙敏的表情，没有表情应该就是好的吧，苏璃自我安慰着。
“怎么会没见到人？”孙敏声音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无波无浪的，低沉冰冷的灌入到苏璃耳中。
苏璃感觉后脊梁都泛着丝丝凉气。
“我昨天在那个地方大门口站了一天，确实是没有见到人。”苏璃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缥缈得都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
这句解释的话，好似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一般，说了这句话，她感觉自己都快要虚脱了。
怪不得一个个同事每次被私聊过后，都像是劫后余生一般，苏璃今天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腰板都挺不直了，变得微微佝偻，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却感觉自己没有见到人，很对不起孙敏似的。
苏璃此刻连偷瞄苏敏的勇气都消失了。
停顿了有多久，苏璃不知道。
她觉得仿佛过了千万年一般，孙敏终于又发了声。
“昨天，我让你去找的人，肯定去了。”孙敏说完这话就停顿了，苏璃屏住呼吸，她又感觉自己失声了。
苏璃有句话卡在喉咙里，但她不敢说，孙敏说让她去找人，连人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就算是那个人去了，她又怎么认得出来，她唯一的资料就是一张远景照片，模糊得看不清人脸。
“算了，让你去找那个人也是难为你了，你去跟别的案子，资料在小潘哪里，你去取，那个案子无论如何都得做好。”
苏璃恍恍惚惚地走出孙敏办公室，在办公室大门关闭的那一刻，她才终于又找回自己的魂魄。
她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再在那个办公室里呆一会，自己都要窒息而亡了。
刚回到位置没多久，一份文件就被小潘给送了过来。
苏璃翻了翻资料，这是一份续签的合同，看着应该没什么难度。
看过文件后，发现小潘还在自己的工位前，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苏璃忙露出一个笑脸来：“潘哥，你找我有事？”
发现小潘的脸有些泛红，苏璃对这个大家称为小潘的大男孩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
小潘全名是潘雨轩，平时不善言辞，负责资料统计，也许因为长得太腼腆了，总给人一种邻家弟弟的感觉，大家都习惯性的称呼他为小潘。
“没……，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找我……”小潘说完这话，看似要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开口道：“你注意点，这个人不太好……”
苏璃感激地看着小潘，看出潘雨轩眼中的关心，她也莫名的有点担忧这个看似简单不能再简单的案子了。
**
下午，苏璃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立群公司楼下。
相比昨天那下里巴人的破工厂，今天这案子的办公地点，看着就要高大上了不少。
这家立群公司的办公地点，是在市中心的一个写字楼里，立群在写字楼里独子占了一层，也算是规模不小的公司，有五六年历史。
苏璃与立群公司的人电话约了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到立群公司楼下。她坐在写字楼下大堂的沙发上，最后又过一遍一会要说的话。
感觉时间差不多，她深吸几口气，理了理头发，从沙发上站起来……
无论如何这个案子一定要签下来，苏璃这么告诉自己，下周、下个月的房租就靠它了。
来到立群公司，门口的前台接待是个上了点岁数的女人。
女人看到苏璃的样子，似乎愣了一下，直到苏璃出声提醒，女人才回过神来。
“一号会客室，就在左手边那个第一个，你去里面等着吧，老板吃饭去了，一会才能回来。”女人态度冷淡，那种感觉好像苏璃欠了她钱一样。
苏璃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想到自己是做业务的，人家凭什么对自己那么热情，只要不将自己拒之门外，就算是好的了。
在会客室等了有一会，透过玻璃墙苏璃打量着从旁边走过的人，整个公司就没看到几张年轻的面孔。
过了又将近一个小时，苏璃看到外面走来一群人，最中间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看那众星捧月的架势，这个人至少是这个公司的核心人物之一。
不出苏璃所料，没多久，瘦高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年轻男人的陪同下进了会客室。
“苏小姐是吧，这是我们公司的于总。我是于总的助理，丁强。”丁强介绍完之后，苏璃连忙伸出手。
很快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被这个于总握住了，于总的手心粘腻，苏璃感觉很不舒服，她试着抽回手，却感觉像是被毒蛇缠住一样，抽不回来。
苏璃不自觉皱了皱眉。
“咳咳……”丁强的咳嗽声，才让于总把手放开。
简单的寒暄过后，苏璃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例行公事的给两个人介绍公司的产品。
整个过程中，于总放肆的目光让苏璃很不自在，让原本了然于心的介绍词几次出现了忘词的情况。
“好了……好了……年轻人不要太紧张，我们和你们QND公司是老合作伙伴关系，你们的服务我们一直认可的，你介绍的东西我都快会背了，每次签合同，你们都会介绍一遍，年年如此，只是不知道这次有什么新意没有？”
在苏璃又一次忘词之后，于总开了口，他的眼神越发得让苏璃不适。
苏璃强打着精神笑了笑，这个于总的问题，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是有做过功课的，今年的计划和前几年对比，确实没有什么新意，也没见有什么变动，除了给老客户有个优惠折扣之外，所有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会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苏璃有些手足无措，在于总的注视下，她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想法，理智让她强忍着站在这里，感受着这种无所作为的难堪。
“这样吧，小苏同志你再回去好好想想，今天晚上于总有个饭局，定在“中都”，以后我们还要合作，小苏你到时候来一趟吧，你想好了，晚上再说也可以。”
苏璃从立群公司出来，她也没弄清楚，自己今天这是将案子谈成了还是没谈成。
想到饭局，她本能的抵触，饭局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苏璃回到公司，几次在孙敏的办公室门口徘徊，想到早上的高压，她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你找我有事？”孙敏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孙敏拿着杯子，看样子正要去倒水。
“孙总……”
“进来吧……进来说。”
苏璃刚一开口，没等话说完，孙敏就转身进了办公室，苏璃跟在孙敏后面，走了进去。
“什么事，说吧……”孙敏的表情和早上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苏璃迟疑了一下，在孙敏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下，声音不由得变得干哑：“那个于总说我们的东西没有新意……”
苏璃说完看了看孙敏的表情，她的表情好似告诉她，这并不出乎孙敏的意料。
“然后呢？”孙敏看着苏璃，等着她下面没说完的话。
苏璃咬咬牙，继续开口道：“那个于总说要晚上有饭局，让我去，我……”
苏璃很想说不想去，在孙敏微皱眉头的视线下，她后面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我们做的是业务，你做的是销售，销售看的是业绩，你怎么完成它，怎么得到这个单子，那是你的事情，你与客户交流的方式方法，那也是你自己要考虑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不用跟我说，至于所谓的新意，在合同到期前的三个月，我们公司的技术部曾经与立群联系过，他们并没有提出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同时也拒绝了我们进行技术升级的提议。既然如此，这个案子是否签订，我希望你仔细考虑一下，你工作的方式和方法。”
孙敏说完，苏璃木然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感觉她又一次被打击到了，她觉得有些悲哀，昨天还庆幸能遇到的好上司，今天就给她上了那么现实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