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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越说下去声音越小，对章念笙张开的两只手臂，也慢慢的收了回来，只是眼中的难过和失落，比之前更多了。
他缩着佝偻的身子往后退了一点，好像害怕吓到了自己的宝贝外孙似的。
纪南笙捂着自己的嘴唇，眼眶有些酸涩。
没想到老人家连外孙女乔诺都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女儿乔唯一了，隐约记得女儿有一个孩子，可他老人家却不记得那个孩子是谁了，以至于刚刚看到章念笙就直接认为这是乔唯一的儿子，是他的外孙……
曾经那么疼爱乔诺的老人，如今已经彻底忘记乔诺了。
“妈妈——”
章念笙很担心的望一眼情绪低落的老爷爷，抬头询问的望着纪南笙。
纪南笙张了张嘴，想跟老人家说，这不是他的外孙女，他的外孙女叫乔诺，这是另一个与他无关的孩子。
可如果老人家问乔诺现在在哪儿，她要怎么回答？
乔诺如今在国外医院里，本身就有白血病，加上又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经历过绑架，原本能够护着她的宋靳南如今也已经被逮捕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家说乔诺现在的处境和情况。
如果不是章时宴告诉她，宋靳南安排在国外照顾乔诺的人并没有因为宋靳南被捕而有任何疏漏，一直在兢兢业业的照顾着乔诺，她现在肯定已经求章时宴将乔诺带回来亲自照顾了。
抬头看着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的老人，纪南笙眼中的愧疚闪现着。
前些天之所以不强求章时宴把乔诺接回来，是因为章念笙没有出院、她自己也受了伤，章时宴一个人要照顾他们母子俩还要关心公司的事情根本就忙不过来，她不好开口。
现在她身体差不多要恢复了，剩下的问题可以回家慢慢休养，现在把乔诺接回来住院，每天去医院看看乔诺，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了。
当初乔唯一救了她的命，如今这个老人家又成了这样，乔唯一只剩下乔诺一个亲人了，在宋靳南不能保护乔诺的情况下，她要好好照顾乔诺。
心中打定了主意，纪南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章念笙说：“过妈妈这儿来。”
章念笙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偷偷看了看佝偻着背的老人家，然后走到纪南笙面前。
纪南笙揉着他的头发，低声说：“叫一声外公好不好？”
章念笙抿了抿嘴唇，有点不情不愿的。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老人很可怜啦，但这个老人是乔诺的外公，他不想跟乔诺一起叫一个人外公。
纪南笙看出来了章念笙心中的小别扭，低下头在他眉心上亲了一下，温柔说：“傻瓜，那乔诺叫我妈妈，你也叫我妈妈，你是不是就要因为乔诺叫过我妈妈而赌气不认我啦？”
章念笙默默地抓着纪南笙的衣角，轻轻哼了一下，然后扭着身子转身看向老人家，低声说：“外公。”
老人家耳背，章念笙这么低声叫人，老人家根本没有听见。
他只是用贪婪的目光慈祥凝视着这个只有他腰际那么高的孩子，满心都是想抱抱的挣扎。
这是他的外孙，是他女儿唯一的儿子，他真的好想抱一抱……
可是这孩子跟他不亲，不想让他抱，连叫他一下都不肯。
老人家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可他却很努力的压抑着心中的难受，生怕自己的情绪会让女儿和外孙不高兴。
章念笙低低叫了老人家一声，老人家没有听见，章念笙心中充满了对乔诺的怨念，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老人，因此即使老人家没有听见他也不愿意再叫一次了。
纪南笙拿他没有办法，这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哪有不任性的？
她家儿子平日里已经很乖了，这一次被乔诺从楼梯上推下来，受了这么大的罪，能够将恨意尽数压下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纪南笙只好搂着章念笙，无奈的弹了弹他的额头，歉疚的抬头对老人家说：“爸，笙笙好久没有见您，所以有些生疏了，您不要怪他，等熟悉起来了他就会跟您亲近的——”
“没事没事。”
老人家低头慈祥的看着章念笙，问纪南笙：“宝宝叫笙笙啊？很好听的名字。”
不等纪南笙回答，他又有些疑惑的抬头问纪南笙：“刚刚你说宝宝很久没有见我所以对我生疏了，难道我以前是见过宝宝的吗？”
纪南笙莞尔一笑，说：“当然，我不是一直陪在您身边吗？宝宝自然也一直陪着您的啊，您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以后我和笙笙会天天陪着您，等熟悉起来了笙笙就会跟您亲近的。”
“哦。”
老人家知道自己有病，所以对于想不起来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强求，就当做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然后他瞥眼看向门口的章时宴，压低声音问纪南笙：“那个人是谁啊？我看小伙子长得挺好，是你男朋友吗？女儿啊，你怎么带了他来，没有把宝宝的父亲带来呢？”
他自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很低了，可老人家本来就耳背，平时说话声音就很大，现在只是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站在门口的章时宴自然全都听见了。
章时宴被夸了一句长得挺好，忍不住勾了勾唇，走进来跟老人家打招呼说：“爸，我是阿笙……我是唯一的丈夫，我叫章时宴，以前咱们也见过面的，您不记得了吗？”
老人家愣了一下，他的确不记得自己有跟这么帅气的小伙子见过面呀。
纪南笙叹了一口气，想必这个老人对宋靳南是有一点印象的吧，不然刚刚也不会第一时间认为章时宴只是他女儿的男朋友，不是他女儿孩子的父亲。
可惜，老人已经忘掉了大部分人，只记得女儿一个了。
“爸，想不起来不要紧，您知道我是您女儿的丈夫就好。以后我会和您女儿一起孝顺您，好好照顾您——”
章时宴一脸温和的笑容，纪南笙看得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仗着老人家老年痴呆不记得人，就这么随意编谎话真的好吗？这不是欺负病人欺负老人吗？章时宴冲纪南笙眨了眨眼，纪南笙忍不住又给了章时宴几个白眼，可章时宴已经这么说了，她只好配合着章时宴的话往下接，对老人家说：“爸，这是宝宝的爸爸，您以前见过的，不过时间太久了，您不记
得了也是正常的——”
“哦哦是宝宝的爸爸啊！”
老人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章时宴，然后笑眯眯的说：“小伙子很好，配得上我家宝贝女儿。”
他本来是想去给纪南笙做饭的，但现在全然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拉着章时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跟章时宴聊了起来。
当然，最开始必要的问题是要问的——
“小伙子今年多大啊？”
“快二十八了。”
章时宴低调谦逊的坐在老人家身边，正正经经的回答，就像真的面对自己的岳父一样。
虽然这个是个假岳父……但既然纪南笙已经将老人当成了爸爸照顾，他也总要孝顺孝顺人家，是不是？
“小伙子家里几口人啊？父母现在身体健康吗？”
“一口人。爸，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原来是这样啊，”老人家顿时用同情怜悯的眼神看着章时宴，拍了拍章时宴的肩膀，安慰似的说，“不要紧，咱们家不是那些吹毛求疵的家庭，不会说什么孤儿命格不好之类的，你放心，你是孤儿也没有关
系，我不会阻挠你和唯一在一起的。”
章时宴听到老人家这么开明的话，忍不住挑了挑眉，笑着点头。
或许在其他地方，对于孤儿的偏见没有多大，甚至有些做长辈的巴不得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孤儿，上面没有父母这沉重的负担，也没有兄弟姐妹闹矛盾，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挺好的。但在A市这个小地方，很多人家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孤儿的，他们认为一个克死了父母被送至孤儿院的孩子，命格上肯定有问题，至少一般人家，父母在挑女婿的时候，在两个同等条件的男人里面，他们是
不会选择一个孤儿做女婿的。
老人家又问：“什么学历啊？现在在哪儿上班？”
章时宴笑着回答说：“大学毕业，如今自己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
老人家听到章时宴说大学学历的时候，皱了皱眉，低声嘀咕：“我们家唯一是医学硕士呢……”
他自以为的小声嘀咕，再一次钻入了章时宴耳中，让章时宴哭笑不得。
他知道，他不是什么博士也不是什么硕士，这在圈子里那些同时修了几个博士学位的人面前很不够看。
可他大学还没有毕业就跟纪南笙结婚了，既要照顾纪南笙，又要自己创业，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读博读硕。
后来纪南笙走了，他就更没有心情去深造了。反正他只要有能力管好自己的公司就行了，至于是大学文凭还是博士学位，对他而言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