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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嫣并未感到惊讶，早在师伯说这件事时，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媚媚仙沉默良久，周身灵波涌动，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荀道君……”
段嫣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媚媚仙惨然一笑，“你已经猜出来了，对吧。”
段嫣沉默。
“就是你想得那样，荀师伯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
纵然荀玠通过采-补，大幅度提高修为，终究也只是筑基，若没有元婴道君的刻意放水，他如何逃走。
可荀道君手下留情，亦是情理之中，荀玠毕竟是他独子，宗门又有诸多同情之声，荀道君一时心软也在所难免。
电光石火间，段嫣想起了悬赏堂外，荀道君如癫似狂的模样。
那一刻，他究竟想起了谁，为什么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不言而喻。
“再后来呢，再后来荀玠怎么样了？”
段嫣迫不及待的问道，若荀玠的故事已过去，荀道君何至于此，事后肯定又发生了什么，造成荀道君终其一生，都没有原谅自己。
媚媚仙看着远方，“再后来，我通过弟子排位战进入仙人峰，又过了近百年，你师父成了我的师弟，合欢派渐渐有所好转，你师尊成了合欢掌门，他素来不耐烦这些俗事，将门中事务，均摊给其他道君和门下弟子，自己闭关，打算冲击离合。”
“那个时候，仙人峰的弟子可真多，你你师尊是个讲排场的人，合欢内门弟子不过百余人，你师尊就收了二十个徒弟，加上，执事弟子，竟有百人之多，堪称十二副峰翘首，你师尊又是一派掌门，其他峰门不敢与之争锋。”
“那时我虽修为平平，既非大弟子，又非小徒弟，却因出自仙人峰，无一人敢惹我。”
媚媚仙说到往事，眉眼含笑，但这笑容并未达眼底，看上去倒有些苦涩。
仙人峰是公认的弟子单薄，房子倒是修建了许多，就是没有人住。
段嫣并不想知道，仙人峰上，那些空置的房间的屋主人都去了哪里。
他不想知道，不代表媚媚仙不会说。
“我自知天赋有限，比不上同门的师兄师姐，更加勤学苦修，后来，你师父入了仙人峰，不过二十余年，竟赶我百年修行，我担心被小师弟超太多，决定下山历练，一走就是百年，等我回来的时候，落霞山一片火海。”
尽管媚媚仙神色平静，可段嫣却注意到掌门双拳紧握，似极力克制怒火。
“那日，看到许久不见的荀玠师兄身着一袭白衣，站在合欢殿外，他已成为金丹修士，此次回来，是为了报仇，他身上沾满了合欢弟子的血，到处都是死人，几乎没有走路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合欢要不在了……”
“你师尊提前出关，以一敌百，力挫敌人，将那些坏人驱逐出落霞山，清点人数的时候，我方知道，我的师兄师姐为了不让别人接近师父闭关的溶洞，都死了，偌大的仙人峰，就剩师尊、我和你师父三人。”
“后来我才知道，在他们攻山的前一个晚上，荀玠见过荀道君，祈求荀道君的原谅和接纳，荀道君心软了，相信了他，荀玠逃离落霞山后，投了魔宗，是他率领一众魔门弟子，潜入落霞山。”
“可我没有办法怪荀道君，因为草药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除了荀道君无一幸免。”
“那场战斗，你师尊受了不可治愈的重伤，荀道君都留下心魔，修为停滞，再后来，你师尊去了，将掌门指环交给了我。”
“我接手合欢时，内外门加在一起，不足五十人，你师父和我，还有其他那些没有受到波及的同门，都是因为下山历练，逃过一劫。”
“你师尊走后，许多弟子担心失去了师尊的庇护，魔门卷土重来，嚷嚷着离开，我当上掌门第一件事，就是收离开同门的弟子牌。”
媚媚仙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段嫣一言不发，垂头不语，这段历史，在合欢典籍中也有记载，不过一句“魔宗攻山”草草带过。
“荀玠呢？”
段嫣忍不住问道，这么坏的人，他遭到报应了吗？
“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逃了。”媚媚仙轻轻说道，“若他还活着，现在修为几何，我竟无法估量。”
媚媚仙揉揉眉心，神色满是疲惫。
“掌门……”段嫣张张嘴，她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掌门，又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只能闭上嘴巴，呆呆的站在那里。
“似乎说多了，本座倒是有些后悔了，”媚媚仙轻轻说道，“段嫣，你回去吧，今天的谈话不要告诉别人。”
段嫣欠身，“嫣明白，掌门辛苦了，弟子……”
“告退”二字还未说完。
媚媚仙又开口说道，“草药门有一株雷云藤，你拿回去吧，荀道君去了，草药门暂时没有弟子有能力驾驭雷云藤。”
“弟子遵命。”段嫣再次躬身。
转身离开合欢殿。
跨出大殿的一瞬间，她情不自禁地回头，掌门媚媚仙站在原地，不哭不笑。
段嫣对着合欢殿的方向深深一鞠躬，掌门是她无比敬重的前辈，经过今天，这份敬重怕还是要深一些。
从一个不足五十人的宗门，发展到现在，她不知道掌门中途经历了什么，也不知他如何接受这接连不断的惨祸。
相比掌门，自己经历的那些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离开落霞山主峰，段嫣向仙人峰飞去。
“段师妹？”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段嫣回头，愕然发现，是掌门首席大弟子南寥寥。
他不是在越国皇宫吗？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们都回来了？
“段师妹，我是南师兄，你还记得吗？恭喜你成为折花郎。”
南寥寥开口说道。
段嫣一愣，骤然响起，她现在已经不是段师弟，而是那个多年在外历练的段师姐。
段嫣拱手说道，“可是掌门首徒南寥寥师兄？”
听到段嫣准确无误地唤出自己的名字，南寥寥十分高兴，刚要张口，他突然顿住，神色古怪的看着段嫣。
“段师妹，你……”
段嫣抬头，疑惑的看着欲言又止的南寥寥。
南寥寥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的说道：
“段师妹，这几天你还是好好呆在仙人峰上，哪里都不要去为好。”
“为什么？”
南寥寥脸颊一红，将头转向一边，嘟哝着：“你没经验，不知道也很正常……”
“你，你大概，来，来月事了。”